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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十章 报到(一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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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什么?儿子,这两天老天爷在发高烧,你没有发高烧吧?”杨玉丽的烟火被燃着了,“儿子,人家农村孩子都是考个大学往城市钻,你怎么想着往农村钻呢?你毕业了,你应该到大城市大企业去,你那么好的专业,那么好的素质,怎么想着钻到山沟沟里去?你真不想到大城市,想回咱们西城县,花点钱拖点关系咱进公检司法,先当个小工,以后慢慢活动、、、、、、”母亲那头明显是气急败坏恼羞成怒的声音,母亲是做推销的,她总喜欢用烧钱的方式改变用户的习惯,这其实也是高粱最看不惯的方式,高粱只是安静而耐心的倾听,一言不发,以至于母亲那头愤风惊浪之后怀疑是不是电话断线了,焦急的喊,“儿子,儿子,你听着吗?”

“听着,听着。”高粱朝高富顺吐了吐舌头,将手机丢进高富顺的怀中。

这个龟儿子,将刺笼子有推进他的怀中,高富顺暗骂着,但还是接过手机,手机那头依旧是川流不息的教导声:“儿子呀,我给你说,你别急,性急吃不了热豆腐,你在家先跟我闲呆着、、、、、”

高富顺不温不火的说:“儿子去意已决,你早干啥去了?”

“你这死男人,有你这样当爸的,儿子往火坑里跳你也不拦着,你还有没有当老子的责任和义务,你这死男人,这个世界太现实了,你不运作,你、、、、、、”杨玉丽的情绪依旧激烈,像烧柴一样噼啪响。高富顺毫不犹豫的挂了手机,随手将手机还给高粱。

天微微亮,暑气未退,气温仍然高的令人辗转反侧,高粱便将报到的东西收拾的井井有条,被褥、手提电脑、几身衣服。高粱是激动的,两眼弥漫着稚气的好奇的光泽。

高富顺昨夜基本处于打瞌睡状态,儿子昨夜半夜一个人东倒西歪的回来,先在卫生间吐得昏天暗地,然后走到客厅狠狠的摔倒在沙发上,谄笑着看着自己喊着,爸,爸,你永远都是我的好爸,你永远都是我的好爸。等高富顺一杯水端来,高粱已经鼾声如雷了。

昨夜,在儿子鼾声如雷的伴奏下,高富顺想了许多,儿大不由娘,儿子长大了有儿子的想法,有儿子的角度,其实儿子当老师没什么不好,工资低,晋升途径狭窄,但是工作简单干净,受人尊重,其实自己干了这么多年不也就是一个按部就班的零件,如果换做别的单位,儿子这么简单纯净的人,还真应付不了。特别是官场,官场真是一场笑傲江湖,要想成功,必先自宫,早些年自己争渡争渡,他把自己争渡出了三高,高血压、高血脂、高血糖,他现在五十来岁,已经是东方不败的身子,萎靡不振,气若游丝,结果还是败得一塌糊涂。另外儿子大学毕业没有远游他乡,仍旧回到生他养他的地方,自己也老有所依了,说明儿子还是以孝为先的。他痛苦的是儿子分到吉祥镇,那里离家太远又太偏僻,儿子到那里受罪,他于心不忍。他虽然从一定高度上跌下来,但是反弹力还是有的,至少找到合适的关系让儿子回到县城附近的乡镇还是有把握的,回到附近的乡镇他两口子面子上也鲜活一些,杨玉丽的面子更薄,薄如蝉翼。

高富顺昨夜给杨玉丽打了电话,在高粱去赴宴之后,杨玉丽说她还在社川(化名),陪客户唱歌,也就是她的药材推销地,她说到31号就能回来,手机那头清晰可听见五音不全的歌唱声。高富顺没有多说,他切齿拊心,挂了电话,看样子儿子的保密工作做得滴水不漏,杨玉丽对儿子工作的事情一无所知,儿子不告诉母亲肯听也是言不由衷,他得跟儿子形成默契。他也不想这时把儿子的事情告诉杨玉丽,杨玉丽属于很强势、很情绪化的女人,告诉她只能让他此时糟糕的情愫火上浇油。

高粱还是年轻,昨夜还是醉烂如泥,今早却精神抖擞,他在轻手轻脚的收拾东西。

高粱已经准备出发了,高富顺说:“我送你吧?”

“不用了,我又不是三岁小孩,我自己能行。”

高富顺一把夺过高粱手中的被褥,高粱的手机坚持不懈的响着,他们爷俩都知道是杨玉丽的,都心领意会的不去理她。

在外面草草的吃了早饭,高富顺说租辆车,高粱说还是坐班车,安全又省钱,高富顺没有反犟,默默的跟在儿子后面。一切行动听指挥,这是他近几年的职业习惯。家中是有小轿车的,红色的本田,已经买了三年了,二十多万,只是杨玉丽开走了,杨玉丽总在面上周旋的花枝招展,要是杨玉丽在家,肯定要开着小车招摇过市为儿子耀武扬威的。

看到自己把父亲惊醒,高粱不好意思的说:“把你惊醒了。”

“今天就去吗?”

“今天都8月28号了,听说吉祥镇29号就要召开全体教师会,9月1号孩子就要开学了。”

“你妈还不知道,你给你妈妈打个电话吧?”这是高富顺孕育出的最后一个杀手锏,最主要也为自己找条退路。

高粱犹豫了好一阵子,拨通手机,按了免提,说:“妈,我考上特岗了,分在吉祥镇,今天去报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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